在北宋群星闪耀的政坛与文坛中,曾易占不算最耀眼的那颗星,却以“穷不坠青云之志”的风骨,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独特印记。他生于公元989年,卒于1047年,字不疑,江西南丰人,是名臣曾致尧的第五子,更是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曾巩、变法核心人物曾布的父亲。这份显赫的家世背景,或许让他在身后享尽荣光——累官太常博士,赠光禄卿,封鲁国公,荫补太庙斋郎,但他本人的一生,却始终在刚正与坎坷、困厄与豁达中交织前行。
天圣二年(1024年),35岁的曾易占考中进士,正式踏入仕途。不同于有些官员只求安稳度日,他从一开始就展现出“能而不以威”的治理智慧。在临川任职时,当地有恶霸纠集数百人为非作歹,官府屡禁不止。曾易占没有采取高压手段,而是以理服人、以德化人,最终让这群恶人的首领主动带领部下弃恶从善,临川治安焕然一新。后来他调任如皋县令,恰逢当地遭遇特大饥荒,百姓流离失所。曾易占心急如焚,顶住压力反复向州府请求,最终获准跨海运粮赈济,成功救活数万人。次年粮食稍有收成,州府要求按常规征收租赋,曾易占坚决反对:“百姓刚从饥荒中缓过来,此时征税无异于雪上加霜!”果然,当年年底泰州所属各县又有百姓逃亡,唯有如皋县民生安定,完好无损。在任期间,他还倡导修建孔子庙,劝说百姓重视教育,用文化滋养地方风气,这份政绩在当时备受赞誉。
除了治理地方的才干,曾易占还颇具务实精神。庄献太后听信道士之言修建乾明观,动用数百工匠,耗时数年仍未完工,耗费钱财无数。曾易占见状主动找到道士说:“我来帮你完成这件事。”他大刀阔斧削减不必要的开支,省去了大半费用,没过多久就妥善收尾了这项工程,既不违逆太后意愿,又避免了资源浪费,尽显处事智慧。
然而,刚正不阿的品性终究让他得罪了小人。景祐四年(1037年),曾易占遭到信州知州诬陷,触犯律法被罢官,发配到广南担任衙前编管。这一打击突如其来,从朝廷官员沦为流放之人,换作旁人或许早已郁郁寡欢,但曾易占却“不戚戚于怀”,反而通达自放,在家居的十二年里潜心著述。他留下的十余万言著作中,《时议》十卷最为流传,这部书并非抒发个人冤屈,而是“惩已事,忧来者”,即便自身困顿,也从未忘记天下之忧。他曾说:“我的志向不能在世上实现,就想通过文章表达;文章不能在当代施行,就想流传给后人。后世若有践行我主张的人,我又怎么能算穷困呢?”
这份胸怀在国家危难时更加凸显。宝元年间,李元昊反叛,契丹也出兵逼近边境,天子忧心忡忡,下诏让天下人畅所欲言。当时大臣们纷纷上书谈论军事策略,唯有曾易占提出独到见解:“天下的安危,关键在于我们自身是否治理得当。如果自身治理好了,夷狄不足为惧;如果自身治理不善,忧患将来自内部,夷狄又算得了什么?”他随后上书提出数条建议,后来的事态发展都如其所言。即便遭人诬陷、生活贫困,他的著作谈论的全是古今存亡治乱的大事,从未提及一句个人的冤屈与困境。
在个人品德上,曾易占更是无可挑剔。他侍奉父母极为孝顺,总能敏锐察觉到父母细微的心意并满足;他好学不怠,却不刻意追求名声。遇到有困难的士大夫,他更是倾力相助:曾亲自迎接一位士大夫的灵柩回乡,并抚养其孤儿;另一位是宰相的舅舅,曾任赞善大夫,去世三十年后仍未安葬,灵柩都已损坏,曾易占不仅为其修缮坟墓,还写信责备宰相,督促他妥善安葬故人。庆历丁亥年(1047年),曾易占与世长辞,两年后葬于南丰的祖茔。他一生为官刚正、政绩斐然,遭诬后却不怨不艾,以文章忧国忧民;他培养出曾巩、曾布等杰出子女,却始终坚守自身的品格与追求。或许他的名字不如儿子们响亮,但那份“不以一身之穷而遗天下之忧”的风骨,那份“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”的豁达,足以让他成为北宋历史上一位值得铭记的智者。他的诗“家山千里何时到?溪上梅花正好看”,既是对故乡的思念,更藏着对美好理想的执着,而这份理想,早已通过他的文章与品格,流传后世,生生不息。
文:《丰林网》编辑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