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、家世渊源与科第起步(947-983)
曾致尧(947-1012),字正臣,亦作正屋,建昌军南丰县(今江西南丰)人。其家族本居南城,自曾祖曾洪立唐乾符二年任南丰县令始,定居南丰,奠定耕读世家根基。南唐时,致尧曾举进士却避不仕宦,直至宋太宗太平兴国八年(983),三十六岁的他再应科考,成为大宋开科以来南丰首位进士,由此揭开家族崛起的序幕。
初入仕途,他历任符离主簿、梁州录事参军,虽职微位卑,却已显露干练之才。因屡次上书言事、献文献策,得授著作佐郎、直史馆,跻身文学侍从之列,为日后参政议政埋下伏笔。
二、宦海浮沉与刚正之名(983-1012)
(一)察民疾苦,敢劾权要
迁秘书丞、出任两浙转运使期间,致尧展现出敏锐的政务洞察力。他曾上书建议按秋租缴纳情况奖惩地方官,虽因太宗考量江淮水灾未予推行,却可见其治政严明的理念。更令人称道者,是他弹劾苏州知州魏庠之举——魏庠恃恩不法,朝臣噤声,致尧查实其罪后毅然上奏,终使太宗罢黜魏庠,时人赞其“敢治权要,忠勇可嘉”。
知寿州时,他减免苛捐杂税,深得民心。离任之日,百姓遮道挽留,致尧只得“单骑带二卒”悄然离去,其民望之深可见一斑。此后奉使安抚西川,巡视汴河漕运,皆以实绩获誉,转任太常博士。
(二)直言论事,屡遭贬谪
真宗即位后,致尧迁主客员外郎、判盐铁勾院,跻身财政要职。时党项李继迁扰边,灵武告急,朝廷拟弃宁夏五州安抚,致尧力陈“继迁反复不可信,宁夏为西陲屏障不可弃”,其远见后为事态所证。张齐贤荐其任词职,却因“舆议未允”作罢,实则因他章奏“辞多激讦”,得罪权臣,为宰相李沆所抑。
受命为泾原经略使判官、迁户部员外郎后,致尧抗疏自陈不愿受章绂之赐,因言辞激切被斥“狂躁”,贬为黄州团练副使,夺金紫之服。虽遭贬谪,其刚直本性不改,复官后历知泰、泉、苏、扬、鄂五州,所到之处仍以民生为要。大中祥符初,因知扬州时“冒请一月奉”之过,降掌升州榷酤,后复迁户部郎中,终其仕途。
(三)秋雨典故,千古流传
宋太宗曾于宴见时自诩国库充盈,致尧恰逢江南大旱,借机回奏:“未及江南一夜秋雨之为富也!”此语以民本为重,警醒帝王国库之实不如民生之安,成为千古名言。南丰曾氏后人为铭记其情怀,建“秋雨堂”以志纪念,历经千年演变为“秋雨名家”“秋雨世第”等堂号,成为家族精神象征。
三、文学成就与著述影响
致尧不仅为政有声,更以文名立于宋初文坛。其文“闳深隽美,长于讽喻”,王安石称其“尤长于歌诗”,曾巩更将其置于五代宋初儒学衰微的背景下,赞其文“知治乱得失兴坏之理”。南宋魏了翁将他与丁谓、钱易等名家并列,可见其当时文名之盛。
他一生著述宏富,有文集十卷及《仙凫羽翼》《广中台志》《清边前要》等多部专著,涵盖史志、兵略、音韵等领域,总计达百七十余卷,可惜均已散佚。今仅存《全宋诗》录诗六首、《全宋文》收文五篇,其《望京楼》《东林寺》等诗作,以“沙鹭窥吟榻,风蝉入座隅”等句展现出细腻的写景功力,意境清幽阔大,近晚唐体而自成一格。
四、家族奠基与身后荣光
致尧实为南丰曾氏望族的奠基人。自他登进士第后,家族在七十余年间涌现十九位进士,两宋时期更有五十三人举进士,百余人为官,三十一位作家,形成“南丰三曾”(曾巩、曾布、曾肇)等文坛政坛中坚力量。其子易从、易占均登进士第,孙曾巩为唐宋八大家之一,曾布官至宰相,曾肇获赠少师,家族文脉与仕途之盛,皆由致尧开启。
大中祥符五年(1012),致尧卒于任上,享年六十六,初赠谏议大夫。后因其孙曾布拜相,累赠太子太师、宁国公,追封密国公,身后荣光备至。欧阳修、王安石等皆为其辨白评价,赞其“直道正言”,虽仕途未达宰辅,却以品格与文才奠定家族千年基业。
结语
曾致尧一生以刚直立世,以民本建言,以文才传世。他既是宋初政坛的“直臣”,也是南丰曾氏的“开宗者”,其“秋雨”遗风跨越千年,成为家族乃至地方文化的精神标识。正如苏轼所赞“儒术远追齐稷下,文词近比汉京西”,致尧的品格与成就,早已融入江右文脉的深处。
文:《丰林网》编辑部